《烬记山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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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津南得报之时,正执剪修剪一盆新移栽来的罗汉松。
他并未放下手中银剪,静静听皂衣人低声回禀。昨夜炎崇帝于御书房翻遍整夜旧档,天光大亮又传调工部陈年卷宗。至于调取哪几载、何等内容,属下尚且探查不清,只观册页封皮色泽,多半与旧日水师相关。
孟津南淡淡应了一声,剪刀不曾停歇,顺着罗汉松左侧侧枝的原生弧度利落一剪。
断口齐整,一截细枝簌簌落于花几,他随手拾起,搁到旁侧托盘。
“查的是哪几年的卷宗。”
“依宫中动静推断,该是先帝中后期,跨度不下十载。”
“十年有余。”孟津南搁下剪刀,抬手将花盆旋过半圈,换个角度端详整株树势,“陛下既翻旧档,必然见得到奏疏署名,之后呢?”
“再无别的举动。彻夜坐守御书房,天明照旧上朝,朝会上只随口问了几句,并未当场发难。”
孟津南缓缓颔首,一切尽在预料之中:“他该已经认出那批署名之人。”
“应当如此。”
“那他是否知晓,这些奏疏之下,还叠着另一层联名落款?”
皂衣人默然片刻:“就目前来看,陛下只窥见冰山一角。”
孟津南没有接话,垂眸望向盆中罗汉松,指尖轻轻摩挲方才修剪出的切口,确认断面平整。
少顷,他放下剪刀,转身落座书案之后。
皂衣人立在原地,静待指令。
“你去书房,整理二十至十五年间,水师裁撤相关旧档抄本。不必全文誊录,只录各处署名。何人主奏、何人附议、何人经手流转公文,按时序梳理成册。”
“直接送回府中?”
“送过来。”孟津南语声平缓,“整理完毕,仔细筛看名单,挑出如今仍得陛下信重之人,至少拣出三位。”
皂衣人微一滞愣,并未追问数目不足或是多出该如何处置,短暂沉默后躬身应下: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退离花厅,脚步踏过廊下厚毡,声响被尽数吸纳,厅内重归一片死寂。
孟津南静坐案前,既不落笔,也不再执剪。身子向后轻靠椅背,目光落向窗台那只空花盆的盆沿,仿佛在等候某些旧事,缓缓沉落心底。
冥思约莫一炷香光景,他再度拾起剪刀,重回花几之前。这一剪落得更深,直探枝叶繁密的底部,悄无声息截去一根隐在深处的细枝。切口藏于浓荫之下,若非刻意细察,根本无从发觉。
剪罢,他放回剪刀,在花厅伫立片刻,抬步走了出去。
暮色垂落时分,皂衣人携整理完毕的名单归来。纸页薄薄一页,罗列十数人名,旁侧批注年份、历任官职,几处名字被墨圈着重标出。
孟津南接过扫过一遍,随手摊在案上,并未即刻收存。目光掠过纸面,似在复盘一套筹谋已久的布局。
“这几个圈出来的,近日行事如何。”
“三人皆仍在朝中任职,分属户部、吏部、工部。其中一人,近两月曾蒙陛下两次单独召见。”
“两次召见?”
“头一回商议春税诸事,第二回并无朝堂记录,该是私下问询,未曾留档。”
孟津南指尖轻叩案面,声响低沉,节奏匀净,如同默数着步步推进的节拍。“他们自己,可还记得多年前署名的这份旧档尚存?”
“应当不知。这批卷宗封存多年,寻常官员不会特意去翻寻。”
“那就叫他们记起来。”
皂衣人抬眼望向孟津南,却没有追问具体法子,静息片刻,低头领命:“属下自会办妥。”
“行事务必不留半分痕迹,最好叫他们自己无意撞见。”
皂衣人应声告退。
花厅只剩孟津南一人。灯下,他又将名单上的人名、批注细细阅过一遍。视线逐行游走,行与行之间,目光会微微一顿,恰似流水撞上浅滩,稍作阻滞,再继续向前。片刻,他将纸页对折妥帖,收进案侧铜匣,并未落锁。
指尖停留在匣沿,迟迟没有收回,好似在等候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。
翌日破晓,信鸽再度振翅启程,依旧向西。只是这一回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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